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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上市公司高管性别调查报告

证券市场红周刊 发布于 06月11日 05:18

红周刊 记者 | 王立峰

“宫斗剧”“抗战剧”“谍战剧”之后,“她题材”开始上位,这被外界视为中国“女权主义”兴起的象征。典型代表如姚晨的《都挺好》,关晓彤的《二十不惑》,江疏影的《三十而已》等,最具话题性的非芒果TV的《乘风破浪的姐姐》莫属。成功吸引到30位年龄超过30岁的女艺人参加以后,这档贴上了大龄、女性、明星身份标签的综艺节目自从2020年7月播出后,取得了巨大成功。

更有一些人看到了“她题材”背后蕴含的文化意义——时代呼吁人们重视女性在经济发展中的地位和其对公司管理、公司经营和发展的贡献。

节目中的女性总归都还是幸运的,“主角”通过“演”出来的努力获得了最后的成功和应有的地位。实际的状况并非这么理想,以中国最具代表性的上市公司为例,女性在管理层中的地位偏低,女性进入董事会的人数偏少,女性掌控的整体经济规模也偏小,一些大企业社会责任担当不够,他们本应做得更好。

早在20年之前,联合国妇女权益组织就制定了雄心勃勃的《北京宣言》,旨在提升妇女地位。目前这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但是依然存在差距。

国际社会也存在类似的现象。据国际劳工组织2019年的一份报告,该报告详细调查了70个国家约13000家企业,结果发现,企业管理中存在明显的“管漏现象”,即管理层级越高,女性比例越低的趋势。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受访企业女性董事会成员的比例达到了三分之一这一临界值。大约八分之一的企业报告他们的董事会成员全部为男性。超过78%的受访企业首席执行官为男性,女性担任首席执行官的大多是小企业。

《红周刊》记者基于A股4160家公司的高管数据研究发现,A股上市公司至少在某方面还存在不小的差距(文中所有高管数据均来自天眼查,财务数据来自Wind)。整体来看,中国上市公司“男权”主导,大型企业担当不足等构成重要侧面特征。同时,还是应该承认,有不少的女性取得了显著的社会财富地位。

上市公司高管性别画像——“男权”的社会

总体来看,中国上市公司公司治理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性别“偏见”,这表现为,女性担任高管的人员数量少,管理资产规模总体偏低。

1.女性高管数量少

统计数据显示,目前A股上市公司高管数量共计7.28万名,其中女性领导1.5万名,占比仅两成,男性占比八成,如下图。

图1 男性与女性高管人数分布

数据清晰显示,于上市公司而言,这是一个“男权”的社会。男性不仅在数量上占据主导,同时,众多颇具规模的知名企业董事长也是男性,比方万科A的董事长郁亮,中国平安董事长马明哲,再比如贵州茅台董事长高卫东,中国石油董事长戴厚良,等等。

相比之下,女性占据弱势地位,不仅人员数量占比少,所从事的职位也往往是管理层里面不那么明显重要的位置。举例来说,这1.6万名的女性管理层成员,其中有5000多名为监事会成员。从企业职权的角度,监事会的地位要弱于董事会以及经营层。

对于公司董事会以及战略发展起到主导作用的董事长,女性占比更低。数据显示,总计4200家上市公司,女性担任董事长仅246名,占比不足6%。数据显示,整体来说,女性高管在上市公司中总体弱于男性。

正是这种弱势,折射出部分“女强人”难能可贵。不少的女性依然在“男权”主义时代取得了斐然的成绩,比方耳熟能详的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立讯精密董事长王来春、蓝思科技董事长周群飞,以及华熙生物董事长赵燕等等。

2.女性高管掌控资产规模偏低

规模方面,差距更大。数据显示,超过上市公司总规模96%的资产掌握在“男人”的手中,约272万亿元。

数据显示,女性担任上市公司董事长的246家公司,其掌舵的资产规模11万亿元,仅为整体上市公司资产规模的3.9%;如果站在营收角度,女性更突显边缘化形态,其掌控的上市公司营收规模仅为1.7万亿元,占全部上市公司营收规模的比重为3.3%。

图2 女性任董事长总资产与总收入比较(亿元)

女性地位偏低与全球日渐兴起的绿色投资理念发生了冲突。在绿色/可持续发展理念指引下,投资者在重视基础的投资分析和决策制定过程中,还需要融入环境、社会、公司治理(ESG)等因素。据标普2020年年初发布的《性别如何融入ESG?》报告,上市公司正面临着越来越多来自于投资者的压力,他们要求公司改善董事会队伍的多样性,这也表现了当今世界对解决ESG(环境、社会和治理)问题的迫切需要。性别平等构成ESG评价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标普指出,公司需要“增加女性在公司董事会,最高管理层职位以及整个执行领导层中的代表性,并为女性和有色人种提供平等的报酬和流动性。这会影响全球公司是否以及如何解决多样性、包容性和性别差距”。

显然,对于中国上市公司来说,需要的是行动,而不是迟疑。上市公司需要以切实行动贯彻可持续发展理念,构建和谐社会。

3.1992年-2004年是女性创业黄金十六年

统计数据显示,在女性担任董事长的246家上市公司,9成(218家)创立于1992年至2007年,这个期间可以称之为中国女性创业成长的黄金十六年。更为可贵的是,从成立年度开始算起,这些公司都有了10年以上的生命周期。市场上耳熟能详的很多公司都成立于这个时期,如爱美克、华熙生物等。值得深思的是,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新成立的由女性出任董事长的上市公司家数直线下降。

图3 公司创立时间分布

4.“轻资产”行业女性业绩突出,传统行业分布较少

在27个中信一级行业中,女性担任董事长的上市公司主要分布在医药、基础化工、电子,以及纺织服装等轻资产行业,体现出明显的“女性”特征。在全部246家女性担任董事长的上市公司中,这几大行业占比正好一半,123家公司。如市场大明星股立讯精密王来春、蓝思科技的周群飞等,目前都已经成为了行业翘楚。

与之相反,传统的石油石化、电力能源、金融服务等领域则明显不足。其余行业汇总相加仅为50%。

图4 女性董事长行业分布

5.经济发展影响女性职业地位,东部沿海多于中西部地区

从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具体性别分布来看,经济发展对于女性地位影响重大。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东部沿海地区,明显有着更多的女性董事长。具体数据方面,广东、浙江、上海、江苏以及北京、山东这六个东部省份共计189个女性董事长,占全部246个女性董事长的近8成。值得一提的是四川,这里也有11位女性董事长分布,如刚上市不久的药易购董事长李燕飞,再比如新希望董事长刘畅,雅化集团董事长郑戎等。

图5 女性董事长地区分布

推动女性平等,大型企业担当不足

伴随中国经济快速发展,女性获得了巨大成功。但是数据也显示结构性方面的一些不足,如前述提及的女性在董事会以及整体高管群体分布比例较低等。进一步的拆解发现,至少从资产规模的角度看,越大的企业往往担当越加不足。下述图表清晰显示女性董事长在规模较大的上市公司在公司治理方面存在不足,位列A股上市公司资产规模前十强的企业,没有一位女性担任董事长,资产规模300强上市公司,也不过13位,占比4.3%。

表1 不同规模企业女性董事长分布

尽管上表也显示,随着资产规模的下降,女性人数呈现上升趋势,这呼应了本文前述的女性董事长“轻资产”的特点,我们还是通过这张表格的数据看到了中国上市公司在推动性别平等、构建更加持续和谐的发展理念中面临不小的差距。

据标普2019年3月报告,性别平等是全球劳动力的引擎,而更大的包容性可以带来更健康、更强劲的经济。数据显示,增加女性在劳动力市场的参与可以为全球带来5.87万亿美元的市值增幅。在亚洲,缩小性别差距可以使中国的GDP (国内生产总值)在2025年前增加2.5万亿美元。

从营收规模的角度来考察,大致体现出与资产规模分布相一致的特点。比如,营收规模前300的企业,女性董事长仅有11位。这不难理解,通常来说,资产规模体现着一家公司创造收入的基础资源。即使阿里巴巴、京东、腾讯这样的企业,投资者也不难发现,他们的资产规模并不“轻”。

数据证明,在推动管理层的性别平等方面,中国大型上市公司责任担当不够。下表为2020年A股上市公司营收规模居前十的上市公司。

表2 规模前十董事会女性成员信息

成功与失败并存,性别不能构成边界

在个别观点看来,女性很难带领企业走向成功,甚至部分极端观点将企业经营失败归因于女性,实际的数据根本上不支持这一结论。导致企业经营失败的原因,根本上是企业文化、企业战略、企业的经营规划,这与性别无关。

最明显的,投资者可以一眼看见很多优秀的并由女性担任董事长的上市公司,他们倍受投资者追捧,如爱美克、华熙生物、立讯精密、蓝思科技、启明星辰等等。

从经营失败的案例来看,从1991年至今,A股退市公司130家,除去武钢股份、营口港等极少数为企业并购退市,不算经营失败以外,这130家近乎全部基于业绩不良最终导致退市,而这些公司退市前没有一家董事长为女性。

但是这个现象也不意味着男性就是导致企业失败的原因。女性,同样也可能会犯急躁冒进的错误,导致企业大好经营格局功亏一篑,典型的案例便是浙江著名女商人周晓光(002147.SZ),其担任董事长的新光圆成,此前由于投机地产,资金量出现危机,目前已经被ST,处于退市边缘。

还有一家公司,这就是曾经的园林龙头东方园林,其董事长为何巧女。这家公司市值规模大的时候超过1000亿,但是如今市值不足百亿。如果没有北京市海淀区国资委的出手援助,恐怕局面更加糟糕。东方园林实际上也算经历了经营上的失败,过度押注PPP业务,盲目扩张基建投资,最终公司被现金流拖垮。

再比如商业女强人罗静,其一度坐拥三家上市公司(承兴国际控股、博信股份及新加坡Camsing Healthcar)。2019年7月,因资金诈骗被上海公安机关拘捕,公司业绩也是一落千丈。

男性更是不乏经营失败的案例,如即将被退市的康得新,其创始人为钟玉。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甚至跟随国家领导人四处出访的明星企业家,最终因为自己的激进主义作风,甚至是部分实业经营中的“虚无主义”锒铛入狱。再比如,那个擅长在PPT上跑火车的明星——乐视网前总裁贾跃亭,如今乐视网也已经退市了。

可见,女性担任董事长,成功与失败并存, 性别不必然构成企业经营成败的边界。借用国际劳工组织的调查结论,女性更多参与公司管理,会带来更多的成功。

十位最具权势的女高管

以管理的资产规模来看,A股上市公司最有权势的十位女性董事长分别是中信银行方合英,保利地产宋广菊,重庆银行林军、苏州银行王兰凤、格力电器董明珠、恒力石化范红卫、金融街高靓、新湖中宝林俊波、迪马股份罗邵颖,以及蓝思科技周群飞,如表3。

表3 最具“权势”的前十女性董事长

前述十位女性董事长合计管理资产规模10.6万亿,仅为交通银行的资产规模,不及工商银行资产规模的三分之一。行业方面,传统行业较多,如地产、银行、化工等。

排名第一的是中信银行代理董事长方合英。截至2020年末,中信银行资产规模7.5万亿元,2020年中信银行实现营收1947亿元,方合英目前还处于代理董事长阶段,其任职资格需要监管层批复。

明星董事长董明珠掌控的格力电器,资产总规模2792亿元,2020年实现应收1705亿元。格力电器也是国内三大白电龙头企业之一。

前十大公司董事长里面,还有一个显著特点是,这些董事长九位是依靠继任取得,并非作为企业创始人等身份取得掌舵的位置。

惟一的例外是蓝思科技董事长周群飞。蓝思科技是从事玻璃盖板企业的科技类公司,其总市值约1500亿元,周群飞与其丈夫郑俊龙直接或间接持有上市公司共计70.61%的股份,据此测算,夫妇二人财富总额超过了1000亿元。

不管怎样,这些女性董事长凭借自身的努力获得公司以及股东认同,值得社会的尊重和学习。

(本文已刊发于6月5日《红周刊》,文中提及个股仅为举例分析,不做买卖建议。数据截至3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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